7月1日,《重庆市养老服务条例》正式施行。重庆是座大城市,是典型的“大城市带大农村”,农村地区不光面积大,而且很多都在山区,老人住得散、服务半径长、养老资源很难覆盖。关于养老,重庆要解决的重大问题是如何把养老服务送到乡村,送进山区。所以,当重庆出台养老服务领域首部综合性法规时,就提出了要建设从市到村的四级养老服务网络,其中乡镇和村社两级养老,显然就是农村养老服务打通“最后一公里”的关键。那么,重庆的养老服务条例对目前大家普遍关注的农村养老,提出的思路是什么,方法有哪些,它的养老体系建设,能有效延伸到农村吗?
2025年底,重庆3187万常住人口中,60岁及以上老年人,已达835.06万人,占比26.2%,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出3.18个百分点,老龄化程度居西部地区第一。而城市和农村老年人口,几乎各占一半。城乡结构复杂的山城重庆,如何解决养老难题?本周三,《重庆市养老服务条例》正式开始实施,明确提出要构建市、区县、乡镇(街道)、村(社区)四级养老服务网络。

条例提出,要建立城乡养老服务协作机制,要求区县政府要通过运营管理、人员培训等多种帮扶方式,提高农村养老服务水平,促进城乡养老服务均衡发展。

西南政法大学经济法学院副教授 左菁:这次条例制定的亮点之一,就是不回避农村养老短板,但是也不照搬城市的养老模式,针对农村养老制定了一系列的具体制度,明确了城乡建立养老服务的协作机制,推动城市的养老、资源、人才,还包括技术下沉到农村,打破城乡之间的资源壁垒。
除了眼下的现实,重庆要考虑的,还有正在加速的老龄化进程。根据预测,2030年,重庆60岁以上老年人口的比例将达30%,这正是从中度老龄化迈入重度老龄化的一个门槛。重庆的老年人口将超过1000万,每年新增老年人口三十到四十万,重庆的养老公共服务,将面临巨大挑战。

针对长期制约养老发展的用地、资金、人才、数字化等难题,条例出台了一系列保障举措。比如:明确划定人均养老服务设施用地不低于0.2平方米的标准,要求各级政府将养老事业经费纳入财政预算等,此外,还专门单设了养老服务人才章节,从培训补贴、技能认定、薪酬、职称评定等方面完善激励机制。
目前在我国,愿意住养老院的老人比例不高,只有3%。这背后有观念的原因,更有收入的原因,但更关键的问题,恐怕还是养老院自身的定位不清,一些公办养老院,只收特困老人,有需求的进不来,能进来的又住不满,结果养老院养不活自己,留不住人才,吸引力也就越来越低。如何打破死循环?重庆养老服务条例提出,要把乡镇现有机构,改扩建为区域养老服务中心,赋予专业照护等三大功能,并实现社会化运营。这样的探索,能为乡镇养老院找到一条新的出路吗?

在重庆垫江的这家乡镇养老院,吴太明已经住了将近五年。他没有稳定的家庭照护,属于特殊困难老人,在这里完全由政府财政补贴供养。但假如回到养老院还没经历改革之前,他可能也不会来这里养老。那时这里还是纯粹的公办敬老院,只对特困老人开放,条件也很简陋,入住率只有34.2%。整个垫江县的乡镇敬老院,几乎都是同样的情况。
乡镇敬老院运营企业负责人 朱丹:以前我们乡镇敬老院,更多的就是为集中照护的这一部分特困老人提供服务,人员主要是村干部退下来之后管理敬老院,在专业人才培养上、专业服务能力上面是有一定缺失的。

为改变局面,垫江县将二十多家公办养老机构整体打包,在不改变所有权的情况下,将20年运营权推向市场,推行公建民营改革。特殊困难老人要优先保障,公益属性不会改变的前提下,可以面向有照护需求的社会老人。

经过五年运营,这家养老院的吸引力得到提高,目前128张床位,入住老人97人,入住率提高到80.1%,其中特困52人,社会老人43人。2024年,中共中央、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提出,健全公办养老机构运营机制,在做好兜底保障基础上,向社会开放空余床位,扩大普惠养老服务,支持通过公建民营等方式扩大优质机构养老服务供给。这样的思路,也体现在《重庆养老服务条例》中。

重庆市垫江县民政局养老服务和社会事务科科长 赵仁江:通过这几年公建民营改革后,带来了先进的管理理念、服务标准,也倒逼了我们其他的民办养老机构,包括我们自己的公办养老机构的一些整改提升。我们专业护理员的持证率从0到了81%。
然而,重庆条例出台的相关材料也指出,农村养老服务依然存在供给不足的短板。供给端,重庆市农村养老服务床位不足8万张,而需求端,农村户籍老年人达到479.4万人,没有自理能力等需要重点关爱的老年人约50余万人。供给不足之外,供需匹配度也不高,养老设施通常距离家较远、环境设施和服务质量偏低。对此,条例对于乡镇养老服务中心的定位是,建设区域性养老服务中心,成为连接区县与村社养老的枢纽。

在专家看来,农村老人不去养老院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支付能力偏低。以重庆为例,2025年重庆市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为每月185元,公办民营的乡镇养老院,最低入住费用也在每月1800元。未来,如何让乡镇养老机构更加普惠,还有很多工作要做。
以前我们常说“养儿防老”,但如今家庭结构变了,越来越多的老人不和子女住在一起。在重庆这样的劳务输出地区,农村老人留守和空巢现象更加突出。子女不在身边,除了养老院,还有谁能帮自己养老呢?

今年4月,民政部等11部门印发《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》,首次从国家层面对互助性养老服务作出部署。本月施行的《重庆市养老服务条例》也提出支持以农村互助小院、村级互助养老点等为依托,构建农村互助式养老服务网络。不过,互助养老要持续运转,依靠稳定的资金支持。

在长虹村,互助超市一年的运行成本约12万元,其中一半由政府出资,30%来自村集体经济收益,其余20%来自社会捐赠。在这方面,重庆的条例提出,区县人民政府可以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等方式,为互助养老提供必要的支持。

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健康学院教授 陆杰华:条例其实特别强调了互助养老这种发展过程中政府的责任,要在制度上、在经费上、在人员上,要予以保障。
在长虹村,五彩稻田带来的旅游和研学收入,一定程度上可以反哺互助养老模式的运行。《重庆市养老服务条例》鼓励有条件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,将集体经济收益用于本村养老服务,但不作统一比例规定。

村民之间的互助养老,解决的是日常照料等基础需求,无法替代专业养老服务供给体系。重庆市民政局透露,今年还将出台一系列举措,包括配备智能监测设备、设置村社区心理工作站、配备养老服务协管员上门探访等,这些服务要在渝东南、渝东北等山区,实现每村全覆盖。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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